牛仔抄个人博客

木船离开旧岛不过数里，天色便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彻底黑了下来。

小满猛地停桨，回头望去——

只见旧岛上空，原本平缓的阴云在几息之间狂乱地翻滚、聚集，化作一团漆黑如墨、巨大无比的漩涡乌云。

“轰隆——！！！”

一声撕裂天地的巨响炸开。数以万计道纯金色与深紫色的闪电，如同天神手中挥舞的巨斧，狂暴无比地朝着旧岛劈下。

刹那间，狂风大作，暴雨如注。整座大海像被一只无形巨手从下方狠狠掀翻，掀起十数丈高的滔天巨浪。

紫金色的闪电将天空映得忽明忽暗，旧岛与地底石室的轮廓在雷光中时隐时现。那座庞大的孤岛在风浪中微微颤抖，仿佛一座正在被雷霆撕扯、即将崩解的远古巨兽，处境远比太恒公和小满这条飘摇在海浪间的小木船还要凶险万倍。

风雨之大，乃太恒公与小满平生未见。仿佛高高在上的神明降下滔天洪水，要将这天地彻底清洗一遍。

“啪！啪啪！”

船舱里，被风浪颠得东倒西歪的小满正瑟瑟发抖地紧抱着怀中的算盘。

然而，真正让他恐慌的，不是风暴，而是手中的算盘。

随着木船剧烈的晃动，算盘上的木制珠子开始自动在算栏间上下碰撞、滑动。起初，小满只当这是颠簸造成的乱滚。可渐渐地，他发现那些珠子的滑动节奏，竟有些诡异。

他瞪大眼睛，借着忽明忽暗的雷光死死盯住那些珠子，整个人如遭雷击。

那不是混乱。

那是一套他从未见过的、极其严密的数学逻辑。

小满强迫自己镇定下来，咬破舌尖，借着一丝腥甜保持清醒。他从眼花缭乱的珠影里，渐渐看出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端倪：当梁下相邻两档的珠子数相加为偶数时，梁上的珠子必然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顶到上端；当相加为奇数时，梁上的珠子便如被按住般骤然落下；而当奇偶交替，上珠的起落也随之交替，分毫不差。

“这风浪……竟有这等规律？！太恒公的经书上，从来没有过记载过啊……这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

小满的指尖开始发抖，浑身冰凉。他下意识想按住算盘，却又不敢碰那些仍在滑动的珠子。那已不是他熟悉的算具，而像是一台被风暴唤醒的古老卜器，在顺应着天地风浪间的力量上下跳动着，演算着。

小满自懂事以来，由观测、计算、总结、思考而筑成的理性而严谨的思想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

珠子仍在跳动。一起一落，像被无数根透明的手指拨动，又像在讥讽他那点可怜的认知。

而在船头，太恒公双膝重重跪在船板上。雨水顺着他散乱的白发奔流而下，冰冷的海水一遍遍冲刷着他苍老的脸庞。

老人的眼眶里满是混着雨水的泪水，心中的惶恐与悲痛无以复加。

“我的启明者啊！！”

太恒公对着旧岛的方向，发出声嘶力竭的悲鸣：“老夫自问数十年来昼夜不倦、勤勉有余，为何您今日要降下如此毁天灭地的惩罚？！为何您要将这满岛的经卷与数十载的积累，一朝毁尽？！”

老人将头深深磕在船头，任由冰冷的海水淹没脸颊，哽咽祈求：

“若凡人有错，若老夫有罪……求您将这万钧雷霆，只降临在老夫这具残躯之上吧！”

话音未落，昨天那一幕幕诡异之象突然涌上心头——恶臭的骨鹫叫声、怎么也点不亮的长明灯、莫名变黑的井水，以及那莫名迫切的离岛心情。一个更加恐怖、更加令人绝望的念头，瞬间击穿了老人的灵魂。

他的身躯剧烈地战栗起来，眼神中满是无尽的愧疚与苍凉：

“莫非……莫非是那黑暗中的魔罗……竟逼得您到了如此绝境？！那魔罗……竟要您亲手毁去这满岛经卷，来换取老夫的苟延残喘？！”

“启明者啊！！”

太恒公再次深深伏下身去，整个人蜷缩在风雨之中，痛苦地嚎啕大哭：

“老夫风烛残年，不过是天地间的一粒微尘，微不足道啊！可怜了那满岛的经书……可怜了我人族万载的火种啊！”

紫金色的闪电不断劈落，孤岛在雷霆中战栗，木船在巨浪中颠簸。

小满惊恐地盯着手中仍在啪啪跳动的算盘；太恒公绝望地跪伏在船头，泣不成声。

而他们身后的旧岛，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、生死未卜的大清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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