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岛启示录 卷二 旧岛巨变一:受潮的藏经阁
海历三百零九年,惊蛰月。
地底藏经阁里,清脆的滴水声不再像过去那般规律而悠扬,反而变得杂乱而沉闷。
小满蹲在东侧石壁下,眉头拧成一个深结。在他面前,原本坚硬干爽的页岩壁上,竟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水珠,聚在一起,顺着石缝蜿蜒流下,在地面积起一滩浅浅的咸水。
不仅是渗水。屋角深处甚至传来阵阵风声,微弱却尖锐,像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在石缝间喘息。海风裹着大洋深处浓重的盐汽与湿气,正顺着这些日益扩大的微小裂隙,源源不断地灌入这间沉睡了数百年的石室。
“又受潮了。”小满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泥水。
这半年来,旧岛的天气变得诡异莫测。以往晴朗明媚的日子越来越少,取而代之的是接连数日不绝的阴雨。天空总是阴沉沉地压在海面上,浓雾久久不散。
小满与太恒公已经连续好几天没能安心抄书了。每天最繁重的任务,就是抢救那些珍贵的经卷。羊皮纸边缘开始卷曲,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白色霉斑;竹简的绳线在湿气中发胀变软;而那些最脆弱的帛书,摸上去甚至有些发粘。
“小满,把《地脉考》和《星历》搬到门口的小路上晒一晒。”太恒公的声音从石案旁传来,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。
小满应了一声,抱着沉重的水木箱往外走。
门前那条由平整青石铺就的小路,如今也变得极其湿滑。石缝间不知何时滋生出一种黑绿色的粘稠苔藓,踩上去稍不留神就会滑倒。两人曾用粗砂石将苔藓铲去,又用干沙石灰填补了石缝,可不过短短数日,那些粘稠的黑苔便重新蔓延出来,怎么清也清不净。
小满将几卷湿气较重的羊皮纸小心翼翼地铺在青石板上。微弱的阳光穿过厚重的云层,勉强洒下一点温度。
他直起身,目光又落回东侧石壁的裂缝上,忽然开口道:“这是地脉变动。旧岛下面有暗河,这几年雨水太多,暗河涨了,水压反涌上来,从石缝里往外渗。只要用生石灰和黏土把缝隙重新堵死,再斜开一条排水渠,湿气自然就退了。”
太恒公站在小满身后,看着那些泛霉的卷轴,久久没有说话。老人的眼神里没有小满那种对自然规律的坚信,反而透着一股越来越深的凝重。
“石灰堵不住这风,小满。”太恒公轻声道,“这不是水在渗,是这片天地的‘壳’,开始发脆了。”
小满抿了抿嘴,没有反驳。在他看来,太恒公总是习惯将一切自然的损耗与万物的衰败,赋予某种宿命论的色彩。他宁愿相信自己的尺规与算盘——只要耗费足够的人力与材料,没有堵不好的石缝,也没有防不住的潮气。
可他没有注意到,就在他转身为经卷翻面时,一阵湿冷的海风从海面上吹来,将一丝带着淡淡腥臭的气味,悄无声息地送进了石室的缝隙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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